现在奔四，仍然记得那年我12岁，在乡镇中学读初中。
一次期中考试，学校没有足够的教室，我们被安排到操场上考试。每个人都要自己搬着凳子，在地上一排一排坐开。风有点大，纸张被吹得轻轻作响，阳光很刺眼，监考老师不停地在队伍间来回走动。
那时候的我，很紧张，也很小心。
我记得特别清楚，因为没有完全对齐前面的同学，我的凳子稍微偏了一点。一个男老师走过来，什么都没说，直接用脚踢了一下我的凳子。
“对齐！”
我慌忙挪了一下。
没过一会儿，他又走回来，又踢了一下。
我整个人一僵，心跳得很快，手心开始出汗。明明已经尽力在对齐了，可他似乎怎么看都不满意。
第三次，他明显有些生气了，声音也高了起来：“怎么总是对不齐？！”
那一刻，我几乎要哭出来，但不敢。只能低着头，一点一点调整凳子的位置，生怕再被注意到。
那场考试我其实写了什么，已经不记得了。记得的，只有那种压抑着情绪、努力不出错的紧绷感。
很多年过去了。
有一次，我和我妈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。那时候我已经长大了，妈妈也在做教育工作。食堂里有点吵，人来人往。
正好碰到那位老师，他和另外几位老师坐在一起。
他们互相打了招呼，很自然地寒暄。我站在旁边，他看了我一眼，愣了一下，似乎认出了我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有点奇怪地重叠了。
我忽然想起那个在操场上拼命对齐凳子的自己。
而他呢？
他有没有想起那个被他一脚一脚踢着凳子的学生？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意识到，当年的严厉，对一个孩子来说，其实是一种巨大的压迫？
还是说，那只是他无数个“维持纪律”的瞬间之一，早就被遗忘了。
我们简单地吃了一会儿，然后各自离开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，我也没有。
只是走出食堂的时候，我突然意识到
有些事情，对一个人来说，是一整个童年的阴影；
但对另一个人来说，可能只是一个早已模糊的下午。
